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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桑葚

来源:彭水日报 第 1296 期|发布时间: 2017-04-17 09:17:30| 责任编辑:黄智宇| 编辑:杨亚妮

◆伍中正

    我所在居住的村子里,生长着桑树。

    桑树是村庄普通的树,房前屋后,随处可见。村里的木匠个个认为桑树的木质好,有韧劲,是上等木料。村里人常用桑树做扁担,我就见过很多的桑树被伐倒,刨刨砍砍后,成了一根根扁担。

    印象中,桑树每年三月开花,花期非常短促。我见过桑树的花朵,花朵很小,却是那样密集,迎着春风和春雨笑。每年五月,满枝的桑葚,也就由青变红、由红变紫了,甘甜甘甜的。桑葚熟透,一颗颗地往下掉,落在草丛里,不几日,就烂掉了。

    桑葚可以吃,村里多数人吃过。我吃过很多桑葚。我发现有的树上的桑葚吃起来味道酸甜,有的树上的桑葚吃起来味道怪怪的,不酸也不甜,怎么也吃不出津津有味的那种感觉。

    最难忘的是我有过摘桑葚的经历。那时候,我家祖屋屋头有一棵桑树,有水桶那么粗,我走过去,两手合抱在一起,总算抱住了。等到桑葚熟了,我就爬到桑树上,摘那些熟透了的桑葚吃。吃饱了,吃好了,摘一软绵的枝,坐在桑枝上,让风儿在树上缓缓地吹我。

    树上的桑葚真多。有时候,我还拿了一个布袋子,摘下一布袋子来,留着晚上当饭吃。

    跟我一起摘桑葚的还有二西,二西比我个子小,爬树的速度没有我快。他娘怕他从树上摔下来,老是不让他爬树。有一回,他往桑树上爬,他娘瞧见了,要他赶快下来,二西不依,还往上爬。最后,他娘跪在地上又哭又叫的,二西犹豫了很久才肯下来。谁知,双腿刚一落地,他娘使劲一把抓住他,两巴掌猛地落在了屁股上,二西呜哇呜哇哭着回家了。从那以后,二西就是从我家桑树下路过,也不往上爬了,像换了一个人。

    我家不喂蚕,也就用不着采桑叶。队里喂蚕的只有云海叔。云海叔家的蚕房我没有去过,他喂养的蚕宝宝,我也没有见过。云海叔很精明,每次来采我家桑树上的桑叶,总是给爷爷递上一只烟。爷爷许可后,云海叔就背后一个篾篓上了树,下来时,就有一篓嫩嫩的桑叶。每次走,云海叔就一脸满足的微笑,背后的一篓桑叶,晃悠悠的。云海叔一次次来,又一次次走,仿佛那树上的桑叶永远采不尽。

    拿云海叔自己的话说,爬的桑树多了,总有失手失足的那一天。果真,有一回,云海叔在另外一户人家的桑树上一手没抓牢树枝,从树上摔下来,一条腿就瘸了。那以后,女人抱怨他,还养蚕的话,一条命就会搭上。云海叔思前想后,再不采桑喂蚕。

    云海叔不在我家的桑树上采桑叶,我再回过头去看那棵我喜欢的桑树,倒显得寂寞起来。

    我家的祖屋特别大,也特别气派。队里的住户只要谈起我家祖屋,就竖起大拇指称赞。祖屋是那年失火烧掉的,那一场大火,一直没有找到原因。祖屋烧掉了,队长要我们一家住在队屋,算是临时安置。

    我仔细清点那场大火的损失时,想到了那场大火的残酷跟无情。那一场大火,确实蔓延到了孤独无援的桑树,浓烟滚滚中,叶子熏焦了。没两天,就落叶了。渐渐,桑叶就落光了。

    从临时安置点里走出来,看见桑树,我伤心地走过去,看见它干燥的树皮和光秃的树枝。看见它经历的痛苦跟灾难,我还以为桑树会很快死掉。

    再来的春天里,桑树又开始发枝发叶。很快,我又吃上了桑葚。

    现在,我离祖屋的桑树很远了,离那些乡村的桑树很远了,离那些可口的桑葚也很远了。有时,桑树像一个跳荡的音符在眼前跳动。我日渐笨拙的双腿和手指,再也不能爬树摘桑葚了。面对桑树,面对桑葚,眼里的泪,清晰地流了出来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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